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砂子路、柏油路(节选下)

发布时间:2019年07月29日 来源:

  1977年的一个初夏夜,趁着和风朗月下乡家访,英语教师J君急中失措,摔破膝盖并感染了,但他拄着僵直的伤腿仍然坚持上课。上门看望之际的闲聊中,大家对“穷”字倍感无奈,只是盼望着当时乡下能多一条机耕道,能坐上拖拉机——在当时,即便想象力再丰富的人,也不可能心存“玉苍朝发暮京华”奢望,因为这是神话中神仙们能做的事,与乡下的凡体肉胎没有一毛钱的关系。但是,这根本没有存念的东西,却在遽然的风云变幻中,瞬间成为人间的现实,简直比“天上掉馅饼”还神奇。

  温州籍作家明人先生说过:“所有的困顿,都是觉悟的开始。”

  谁存困顿,谁存初心、对未来充满自信,又是谁在排除干扰、撸起袖子迎着风浪着前进,个中稍有头脑的人都心知肚明。

  “天上一轮才捧出,人间万姓仰头看。”

  改革开放初期,矾山镇老城区标准的水泥路代替了砂子路,这是后来平阳县析出之苍南县域的第一,我曾为此而自豪。可孰曾料到,在隔宿须臾之间,水泥路又换成柏油路。据消息灵通人士言,去年仅在矾山老城区改造上就投入公帑¥六千万。今朝衣冠正、环境优,洒水车行林荫道,撩人花卉四时歌,一线城市又如何?

  社会的发展时刻处于“动态”,一个人要保持“鉴古明今”的睿智,也真的很不容易。

  正如一位原籍凤阳的Y氏老兵,从台湾屏东眷村喜孜孜地回到了梦魂萦绕的故土。令人费解的是,他竟悠悠然地挑回一整担红蜡烛。至多蜡烛何用?聩赠亲邻照明也——哪知久违的故乡早已通电!这不,因信息闭塞,闹了“今夕是何年”的笑话。

  也是台胞。前年乘车,我与高龄的L老先生有缘,一路细语攀谈。他说,当年随台湾“荣民”返乡潮,车走沙子路78省道,适遇一辆外地货车不明路况,在急弯处发生事故……当涉及敏感问题时,他所述寥寥,未免语焉不详。这也难怪,海峡两岸免不了因时空的距离,导致对事物判断的迥异。

  我明白,他潜意识里对当时公路的管理有微辞,便自说自话,引出《蜀道难》的两句来调侃:“问君西游何时还,畏途巉岩不可攀。”于是,彼此间笑颜相向,又因言谈切题、合味,两人情悦心愉。

  话题涉及到台湾。他推心置腹地说,台湾一跃成为亚洲四小龙的初期,文卫、交通、食品等领域也是乱象丛生,好像小岛黄金遍地并涌到脚腂。只要喜欢,人人伸手可捞……联系到我们的“初期”,是何等绝妙的类似。L先生能用辩证的目光看待事物的发展,坦露胸襟,令我闻所未闻,瞬间眼前为之一亮,仿佛挚友重逢,剪烛西窗,近乎推盏薄醉。

  聊到大陆。当下的基础建设,尤其是交通的便捷,还有丝绸之路的经略,两人简直“无缝接轨”。其间,车走232省道,也许是触景生情,他慷慨地抑扬:“离乡三十载,举目两重天”,令我为之侧目。

  L先生年事虽高,但眼光犀利、脑袋清醒。深感孟子“是非之心,人皆有之”之不余欺也。为了消遣旅途时间,相互间难免有凑趣之嫌,但他那工整的对仗,让我记忆尤深。古人说,诗人作诗是“情动于衷,而形于言”,其内涵可以让久居山中——不知“今夕是何年”的笔者深有“春风弹一曲,枯木长新芽”的感慨。

  以上事例,或许可以让那些“围着一桌大餐、只檠着一豆油灯、看着一丈世界”思维的人士迅速梦醒槐安国。不是反对招驸马爷、夤缘权贵,而是槐树下的洞穴世界实在狭小、阴湿、昏暗。长期昏聩下去,时空足以让他们自己变得獐头鼠目、面目可憎。

  “百事,得其道者成”。

  随着铁路、高速公路相继建成通车,加上村村通,形成名符其实的交通网络。即使山陬海角,人们出门再不受时间的约束和路途的颠簸了。

  灵溪至霞关的公路有了并行的两条柏油路,城际班车几乎走232省道。有时心无旁鹜,打一个舒服的小磕睡,便轻松平稳到家;若是异地经年、长途返乡者,晃如进入诗画之廊。一路清溪映秀,交通警示鲜明,景观因势设境,苑圃四时嫣绵——足以令你目不睱接,疲惫顿失。

  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”是欧阳修歌咏人间美好爱情,是朦胧中的温暖与希望,是洞房花烛、明天旭日的前奏曲。

  华灯初上、直至黎明的灯火阑跚之间,您倘若有意驾着爱车徜徉232省道,迎眸的沿途,一线连一线、一串连一串,似明珠、似玉兰的路灯,她将用娇媚的温存陪伴着。借用明代文彭的雅句:“若向扬州比琼树,未应声价让渠专”,教您体会什么是乐不思蜀。路灯,她烘托出沿线夜晚的一片柔美,村、镇的婀娜成长;她穿透时空,映照出建设者们晶莹的汗水;她是这片山海平畴的一种温暖与希望,更是旭日的前奏曲。

  林林总总的境遇,让我思绪飞腾。人的一生都走在路上,都能记住的往事有几多?但是,我们不会忘记,自南湖红船起锚出港,共和国的奠基者们走过——血雨腥风的坎坷之路;大家用光脚板走过——建国后那段艰难时期的砂子公路;经过辉煌的四十年,今天,我们大家驱车走的是——靓丽、通天的柏油大道。

  大千世界有领悟不完的道理。我始终认为,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们最有发言权。“路”行至此,我们退休了,然而家乡的路还在成长,共和国的路还在成长。(易际坤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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